第(2/3)页 “我若写了,过往恩怨,一笔勾销?” “令郎在盐场会得到善待。”范蠡不直接回答,“十年后,若他真改过了,我会给他一笔钱,让他重新开始。” 这是交换条件。端木渊闭上眼睛,良久,长叹一声:“纸笔。” 姜禾备好笔墨。端木渊的手抖得厉害,字迹歪斜,但意思清楚:推荐范蠡为“诚信商贾”,请堂弟端木赐多加关照。写完,他从枕下摸出一枚私印盖上。 “这是我端木家祖传的‘端木印’,见印如见人。”端木渊将印信一并交给范蠡,“我堂弟认得此印。拿着它,他会帮你。” 范蠡接过,郑重收好:“谢会长。” “不必谢我。”端木渊躺回去,望着帐顶,“范蠡,我最后问你一句:你究竟想要什么?财富?权力?还是别的?” 这个问题,范蠡也曾问过自己。他想了想,缓缓道:“我想要自由。不必仰人鼻息,不必担心朝不保夕的自由。财富和权力,只是实现自由的工具。” 端木渊笑了,笑容凄凉:“自由……这乱世,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。我们都是命运的棋子,区别只在于,有些人以为自己是棋手罢了。” 他顿了顿:“范蠡,你比我强。你至少敢去争。但我劝你一句——高处不胜寒。你爬得越高,盯着你的人就越多。小心些,别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。” “谨记教诲。” 离开端木府,天色已暗。姜禾轻声问:“他说得对,我们会不会……” “会。”范蠡打断她,“但与其任人宰割,不如搏一把。赢了,得自由;输了,也不过一死。总好过窝窝囊囊活一辈子。” 这话说得决绝。姜禾不再言语,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。 回到商埠,白先生已在等候。他带来一个坏消息:田穰以“核查商埠护卫名册”为名,调走了所有护卫的档案,正在逐一核对身份。 “他在找什么?”范蠡问。 “找越国奸细。”白先生压低声音,“田穰得到密报,说商埠护卫中有越国混入的细作。他这是要借机清洗,安插自己人。” 范蠡冷笑。什么细作,不过是借口。田穰想控制商埠护卫队是真。 “让他查。”范蠡说,“护卫名册上的人,一半是假的。真的护卫,早就转移到盐岛了。他查不出什么。” “可这样下去,护卫队迟早会被他掌控。” “那就给他。”范蠡早有打算,“一个月后,我会‘主动’将护卫队移交官府。但移交之前,我要做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让护卫队‘出事’。”范蠡眼中闪过冷光,“比如,在剿匪时损失惨重,需要重建。到时候,移交的就是个空壳子了。” 白先生明白了:“你想演一场戏?” “对。”范蠡点头,“需要隐市配合。找一伙可靠的‘盗匪’,在商路上劫几批货。然后护卫队去剿,双方‘激战’,护卫队‘伤亡惨重’。这样既给了田穰交代,又能保住真正的精锐。” “时间呢?” “十天后。”范蠡说,“地点选在‘老鹰嘴’,那里地势险要,适合演戏。记住,要真打,见血,但不能死人。伤者我重金抚恤。” “明白。” 白先生离去后,范蠡继续处理公务。深夜时分,阿哑送来了宋国陶邑的详细资料。 宋国陶邑,位于济水与泗水交汇处,水陆通达。当地以陶器闻名,故名陶邑。现任邑大夫是个庸才,只知敛财,不理政事。端木渊的堂弟端木赐任司寇,主管刑狱,颇有实权,但因不愿同流合污,备受排挤。 “是个突破口。”范蠡沉吟,“端木赐在宋国不得志,我们若去投资,他必全力支持。但前提是,我们要能帮他站稳脚跟。” “怎么帮?”阿哑打手语问。 “帮他立功。”范蠡说,“比如,破获一桩大案,或者……帮他铲除政敌。” 这又是阴谋算计。但乱世之中,干净的双手走不远。 范蠡让阿哑准备两份礼物:一份送给宋国陶邑的邑大夫,是价值千金的珠宝;另一份送给端木赐,是一批精良的兵器和铠甲——宋国弱小,军械匮乏,这份礼比珠宝更实用。 “再准备一千金,作为在宋国购置土地和建造商埠的启动资金。”范蠡吩咐,“让海狼选派二十个可靠的人,先期过去。记住,要分散走,伪装成商队,不要引起注意。” 阿哑领命。范蠡又补充:“告诉海狼,到了宋国,先摸清各方势力。尤其是邑大夫和端木赐的矛盾,还有当地豪强的背景。我要知道,谁是朋友,谁是敌人。” 一切安排妥当,已是后半夜。范蠡毫无睡意,索性登上商埠顶楼,俯瞰陶邑夜景。 这座城市,他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,如今却要悄悄转移重心。说不留恋是假的,但范蠡知道,商人最大的智慧就是懂得止损和转向。当一处根基开始动摇,就要寻找新的沃土。 远处传来更梆声,三更了。 范蠡想起端木渊的话:“高处不胜寒。”是啊,他爬得越高,盯着他的人就越多。田恒、田穰、越国、吴国余孽、甚至隐市内部……所有人都想从他身上分一杯羹,或者,把他拉下来。 但他不会轻易倒下。从越国逃亡开始,他就发誓要掌握自己的命运。如今虽然险象环生,但比起当年太湖上的亡命天涯,已是天壤之别。 “范蠡。” 姜禾不知何时也上来了,为他披上外袍:“夜深了,去睡吧。” “睡不着。”范蠡握住她的手,“姜禾,如果有一天,我们要放弃陶邑的一切,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,你会怪我吗?” 姜禾摇头:“不会。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家,只有永远的路。你去哪,我去哪。” 这话让范蠡心中一暖。乱世之中,能有这样一个知己,是幸事。 “等宋国那边稳定了,你带一批人先过去。”范蠡说,“陶邑这边,我来应付田氏。等时机成熟,我也会过去。” 第(2/3)页